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Results 241 to 253 of 253

主题: 刘荒田作品精选连载

  1. #241

  2. #242
    先收藏,慢慢赏读。

  3. #243
    单线思维
    文/刘荒田

    2008年03月06日,星期四

    《明报》副刊,2008年3月5日
    一位拿到機械博士學位的中國人,到超市去買每磅一塊九毛九的鮮蘑菇。因為價目牌上載明:「買一送一」,他拿 了兩包一磅 裝的,不料收銀員要收兩包的價錢,他問為什麼,收銀員聳聳無往而不勝的肩膀,說:「不關我的事,電腦算出來 的。」博士只好去找經理來論理,經理費了老大功 夫,才查出:蘑菇每磅一塊九毛九沒錯,但這是「買一送二」,而不是「送一」。博士一下子拿兩包,電腦便抓瞎 。經理請博士從貨架上再拿一包,收銀員才好把一 塊九毛九減掉。於是博士歎道:小到一包蘑菇,電腦尚且能作祟,若發生停電乃至飛彈亂射之類的特大災難,我們 就不必驚詫了。
    不過,我以為,事情也不好全怪電腦,根子還在人的「單線思維」上。洋人有一個教人哭笑不得的「找錢定律」, 打比方,顧客 在超市購買九塊一毛三的貨物,付款時,不但給了收款員一張十元鈔,還額外拿出一毛三分硬幣,為的是讓對方找 回一張一元鈔。這麼一來,嚼口香糖的收款小姐手 忙腳亂,只好據收銀機的顯示,拿出八毛七分硬幣,連同顧客給的一毛三硬幣,才「找清」了。
    不過,「單線思維」並非洋鬼子的專利,一位男同胞出遠門,女友駕車送他到機場去,在路上因塞車耽擱了,男子 下車後和她握握手,匆匆趕進候樓室去劃位。
    這一小事,幾乎把已談到相當火候的戀愛賠進去──女方指控他分手時沒有擁抱,沒有纏綿的情話,握手潦草,她 連一個深情的 回眸也沒等到,這不是敷衍嗎?進而斷定他「變心」,聲言就此拜拜。男子連呼冤枉,當時無非是因了時間太緊逼 ,怕誤了航班,告別的功夫沒顧得上細做罷了,哪 是「移情別戀」嘛?
    這位敏感過分的女性,思維在單行線上,她的公式是:告別不熱情=對她冷淡=不愛她=另有所愛,至於所有超乎 她的直覺之外的諸般可能,都不予考慮和承認。

  4. #244
    欣赏刘老师好文。谢四叔版。

  5. #245
    诗人程坚甫的故事让人感动! 抄他一首诗, 以表敬意。

    Last edited by 老鳞; 09-23-2017 at 11:28 PM.

  6. #246
    笔画舒展、有力,秀气而规范。谢鳞版分享。

  7. #247

  8. #248
    看女人(1)文/刘荒田2004年12月14日,星期二
    《品》月刊,2008年9月期
    《星岛日报》副刊,2009年4月27日
    两年多前,写过随笔《看女人》。然后,再接再厉地看,在超级商场的货架间,在临街咖啡馆的槛下,在旅馆的阳 台上,在花园 的栏杆旁,在自家房子的百叶窗后,在人潮汹涌的大街,在轻荡双桨的湖上。对这“看”,我没加掩饰,蛤蟆镜是 从来不戴的,因为眼近老花,而且一心追求光明, 不喜欢镜片上那层把世界弄得昏暗的过滤色。有时陪太座上街,照看如仪,她没当场偷偷拧我的大腿或者回到家拧 我的耳朵。也许,自从庆祝过“知命”的生日,区 区的年龄给予她充份的安全感,她便开始无为而治。
    可是,最近才晓得,好些男人没有我的幸运,竟“看”出祸事来。一位朋友,多年前曾离婚,一来当单身贵族当腻 了,二来经不住母亲终日唠叨,开始进入重 建炉灶的工程。头一道工序,自然是看,广东话叫“相睇”。当然,此“看”,比起我辈纯娱乐性的行为来,有大 不同,它有所企图和取舍,眼光是功利的、势利 的。在台湾电影《饮食男女》中,一对老夫妇从台湾搭机到美国来探望儿子,儿子和未婚妻去迎接。老俩口从背后 端详准媳妇的身段,老太太说她屁股大,老爷子接 口说:“这才好生养嘛!”资深公民的“看”,和当事人的“看”,殊途同归。我的朋友相亲多次,都没合意的。 最近看的一位,貌美,受过良好教育,曾离婚,好 在没有孩子拖累。以前,守旧的母亲反对他找这类女性,要么讥人家为“二手货”,要么说成前次婚姻的“退货” ,但现下看那女士不但自身的条件优越,还拥有洋 房一栋,却一下子开明起来,说“离婚有离婚的好,吃过亏的人才知道珍惜。”怂恿儿子相亲去。两位过来人第一 次见面,明中暗中,看来看去,越看越对胃口。眼 缘既合,下一步便是约会。花前月下,酒吧里餐馆中,卿卿我我,开头相当顺利。友人十分乐观,暗忖再约会它三 五次,也许可以进入“求婚”程序。
    不料,到第三次约会,麻烦来了。他们订座的那家高级餐馆,一对新人举行婚宴。夫婚礼,都是未经布告的选美会 ,女士们全力以赴,暗中较劲,务要在时装 或容貌上出风头占高枝。我那可伶的朋友,一边和意中人把盏谈天,一边心猿意马,浏览旁边的春色:裙子翩翩而 来,目光落在婀娜的腰肢上;白色的高跟鞋橐橐响 起,他的脸向着性感的小腿。也难怪,他的眼睛已习惯了单身汉的自由,从来没想到别人会干预。终于,坐在对面 的女士脸色变了,可是他没注意;甚至,他大著胆 儿握着的玉手,渐渐变得冰冷,他也没觉出来。一件猩红的旗袍飘过,女士顺着他的眼光看去,原来是高高的开衩 ,女士终于拍案而起:“混账!”友人一惊,手一 松,葡萄酒杯子摔在地板上。女士一把抓起椅背上的外套,气冲冲地走出去。友人遭此突然袭击,没醒过神来,赶 快起身追。
    在门口,他终于把女士堵截下来。“甜心,出什么事啦?”“哼,你自己知道。”“老天爷,我哪里得罪你了?” “装蒜呀?”“真的,我不知道错在哪 里?”“你的眼睛安分过没有?你眼里还有我吗?呜呜……”受尽委屈的女士哭起来,挣开他的手,钻进计程车, 扬长而去。友人掏出手帕来,揩冷汗,在冷风中发 呆,直到侍者请他回去会账,才苏醒过来。
    “看”出祸来的那天深夜,失眠的友人给我打电话,告知原委,顿教我感慨万端:怎样一个“动辄获咎”的时代啊 !因了第三者,因了钱包,因了脾性,因了 家世门第,恋爱谈崩了倒也罢了,为何眼睛成了罪魁祸首?我光知道从前的中国,若干最黑暗最窒息的朝代,如周 厉王时代,如文革,老百姓慑于暴政,“道路以 目”──不敢交谈,只好以目示意。民不堪命到那个地步,眼睛也没被管住,为什么如今民主世界,自由乾坤,却 有人栽在“看”上头?
    据朋友的泣诉,和我的经验,他的罪,是这样推断出来的:他看女人──当然不是一概不准看,坐在对面、颇有成 为终身伴侣把握的那位,就嫌他的“看”, 从数量到质量都不理想。“看”,本该象李太白和敬亭山那般,“相看两不厌”,坐多久,就目不转睛地对视多久 ,才叫爱情。可是这家伙的眼睛,从认识那一刻算 起,停留爱人身上,满打满算才那么一二十分钟。再说,“看”她看得质量不高,眼睛不是灵魂的窗户吗?不含情 脉脉,眸子不闪忽爱的火焰,怎能证明你的爱有多 热烈多纯真呢?不过,这些都可以原谅,不可原谅的是他的眼睛有了外遇,而且不只一位!只要衣着鲜丽,打扮妩 媚的雌儿在远近一晃,他的眼睛就给勾去。这家伙 盯女人的狠劲,视线要把人家的衣服剥光似的,何其淫邪,如假包换的花花公子嘛!他上次离婚,敢肯定,眼睛是 头号祸根。这样贪婪地看别的女人的男人,不去沾 花惹草,鬼才信哪!
    朋友向我说,这可是天大的冤枉。上次离婚之前,他的眼睛害病,蒙上绷带,在家呆了半年。正因为连天天睡在一 起的老婆也不能看一下,她才在眼皮底下勾 搭了一位进家里修水管的男子,进而外出偷情,最后把丈夫休了。上次“不看”,输掉了婚姻;这回“看”,输掉 了女朋友。可伶的男子汉,“猪八戒照镜子──里 外不是人”!
    我对朋友,自是抱着无限的同情。首先,人的眼睛,怎么能不看?除非友人再一次害眼病,暂时或者永久地蒙上绷 带;除非女友的坤包里藏着最新高科技产品“视焦遥控器”,男人该看什么,看多久,都由她的指头 指挥。
    其次,如果迷信“要爱就必须投入,投入就不能乱看”的女人,到头来还是要承认专制主义行不通的话,就得对男 人的“看”做具体分析。以姿式论,有正面看,侧面看;倒看,顺看;横看,竖看;仰视,平视,鸟瞰。以速度论 ,有惊鸿
    一 瞥,长久注视。以态度论,有随意浏览,着意审视。有傲视、卑视。以距离论,有谛视,远观。再细点,掺入情绪 ,有“盈盈一水间,脉脉不得语”的哀怨;有“蓦 然回首,那人却在,灯火阑珊处”的惊喜;心有灵犀的一眨,胸怀芥蒂的怒目心理内向的人,目光很少和人家的对 碰,怕人己尴尬,这种羞怯,可不要解释为“鬼鬼 祟祟”。“看”既如此复杂,一个交往时间不长,对对方的了解十分有限的女性,哪来的资格,据男人的目光定出 “淫邪”之罪?她是病态的敏感呢;还是将心比 心,认定一切桃色纠纷,都是“看”出来的?
    其实,“看”,不论男女,不必定出于占有的目的。在大多数情况下,仅仅是欣赏。在街上看一个娉娉婷婷的女子 ,一如在西湖畔看荷花;看女人们色彩缤 纷、各擅胜场的装扮,一如在黄山上看“五老上天都”、“孔雀戏莲花”。看了莲,一定涉足污泥,偷摘回去插瓶 吗?是的,男人看了别的美丽女人,会动心。但 是,且不说从“邪念”到“动真的”,还有十万八千里;即便真的这般“花心”,女人的禁制令,果能防患于未“ 看”么?
    看来,这位拂袖而去的女士,除了嫁一个瞎子,别无出路。关于男女交往,睿智的修伯理说:“爱不是彼此相对凝 视,而是朝着共同的方向往外看。”当然, 不排斥爱人互相看,也乐意爱人看别人,甚至一起看别人,如同看别的风景。看了还可以评论,切磋,以求看得更 艺术,更有趣味。以禁“看”达致爱情专一,一如 以禁“想”达致天下太平,岂可得乎?
    看女人(2)文/刘荒田2004年12月14日,星期二
    《星岛日报》副刊,2009年4月28日

      我又要看女人了!那是在旧金山一家中国餐馆。我和太太在吃晚饭。我专心对付椒盐排骨,带位员领着一对白 人男女,在我 们旁边的桌子前就坐。男士的背对着我,女士和我面对面。这阵势,颇教我骑虎难下:不看她嘛,视线没处搁;看 她嘛,太座也许动怒,在桌下偷偷拧我的大腿,怕 有一场为期半天的冷战。好在,太太要么心情特好,要么肚子特饿,不理会我微妙的思想斗争,埋头品鉴面前的一 盘芹菜豆腐。
      机会岂可放过?我肆意 驰骋老花眼,看起这位洋女人来。一看,却看出名堂:她的俏脸,曾动过整容手术,也许没有超级歌星麦高•杰克 逊那么频繁,那么彻底,但肯定不只一次。我推 测,她的实在年龄,在三十二到三十六之间,整容术给打上折扣,看模样是二十八左右。一般男人看女人,头几眼 照例忽略细节,不管局部,只求一个笼统但不致离 谱的总印象:漂亮与否,性感与否。我亦然,第一印象是:相当漂亮,相当性感,但没有特色。我趁太座管控不严 ,再对女士的脸部加以研究:头发是金黄的,洋女 人们,包括金发女郎自己,都常拿“BLONDE“开玩笑,说她们三围发达,头脑简单。不过,论曲线,这种纯 正高加索种女士的得天独厚,谁也不否认;其实, 她们的自嘲,也以“外在魅力”为基础,一如“绣花枕头”以外表美丽为前提。不过,对眼前这位香港“咸湿佬” 口中的“金丝猫”,其智商、其品性,我均无从置 评,即便我会麻衣神相,也得看掌,看八字,而不能光靠连蜻蜓点水也说不上的远观。额头不阔,小半淹没在经过 精心设计和施工的卷发里;其余部分,论平滑是没 得说的。眉毛,当然被精心纹过。只是,睫毛和眼睑,让整容师作过一劳而不永逸的手术后,她还有化妆的日课。 我怀疑眉骨也做过小手脚,不然,不会这般突兀。 鼻子,经过人工铺垫以后,直尺一般;鼻尖流畅地下弯,弧度想必参考了希腊古典雕塑吧?不然怎么和断臂维纳斯 的鼻子这般近似?嘴唇让激光做过手脚,局部地 看,有如老而弥青的好莱坞名影星歌蒂•韩的那两片一般丰肥,娇媚是娇媚了,但和瘦长的脸庞不大对劲,反让我 误会她出门前被身旁的男人刮了两巴掌,余肿未 消。下巴,给修改过少许,人工线条没来得及融入身体,显得太直截。颈部该是原庄货吧?她还没老到拉皮的火候 。往下,是豪乳,该有三十八英寸D,昔年香江影 星叶子楣,因为胸前伟大而红透半边天,尺码仅三十六英寸D。她也和叶一样,拥有纤细欲折的腰肢。凭这样的本 钱,如果不穿低胸衣,露出大峡谷般的乳沟,那就 象身价千万却不开“奔驰500”而开“丰田”最低档的“卡路啦”,人家不笑话,自己也该为了对不起皮下脂肪 中两个大矽袋而惭愧。听说好来坞当年风华盖世的 梦露•丽莲,她那名垂青史的细腰,是拆掉身上一两根肋骨换来的。这一位不会如此过激吧……从前讲究穿着的上 海人,精选布料和裁制的功夫不算,穿上身后还得 “驯衣”,驯不到家,就不算“人穿衣”,只是“衣穿人”。这位女士的尊脸呢,各组成部分,一望而知是“贴上 去”的,还属于整容医生,没来得及化入皮肉,变 为自己的。从“驯衣”到“驯五官”,现代洋女人的进化真叫人瞠目。
      我尽情地用眼睛吃冰淇淋,间或瞟瞟太座,她大智若愚地埋头吃饭,我更加得其 所哉。终于,女士知道我在看她,婉然把头偏过来。那一瞬间才叫奇妙绝伦:我怕她晓得我在看,赶忙掉头,而她 的眼神刚巧逮到我的视线末梢,我一如进园偷果子 的顽童,翻墙逃走,却被尾追的主人拖着一只脚。我有点狼狈地坐直,回复正人君子的姿态。随即,她那猩红的双 唇,有如悄然开绽的红牡丹,徐徐送出一个风情万 种的微笑。这,我逮到了,马上在嘴角扯出一个不冷不热的浅笑,作为反馈。这瞬间,称为最初级最表面的“眉目 传情”,勉强说得过。然後,一个间歇。她在看菜 单,我在从事吃的正业。过了一会,我抬头,蓦地碰上她的目光--哈,她在看我--一个素昧生平的东方男人! 开头,我以为她出于好奇,不料她的媚眼,抛了一 次又一次,分明冲我而来。

      看就由她看吧!反正,我的“没看头”,早经与我结缡二十八载的贤内助裁定。这位女子,金发下的脑子再不 顶用,也断乎 不会在又英俊又年轻的夫婿眼皮底下,去挑逗一个老得一塌糊涂的陌生异族人。前些年,曾在中文日报上读到一篇 妙文,写“我”在山路上邂逅一位村姑,仅仅是擦 身而过时目光对撞,从此女郎对这位再版的潘安神魂颠倒,因单思而成病,竟至一命归西。这位来自故土的散文作 者那取人性命的吸引力,我年轻时没有,何况五十 以后?那么,她的“看男人”,动机为何?
      我马上找到答案,从她貌似不经意其实心积虑地对着壁上玻璃搔头发的姿态中。看她在面对自己 时,何其自 得,何其陶醉!李敖谓:要找当今豪杰,只消面对镜子。这位女士要找“现代第一美人”,也一样省力。而她的美 ,是用多少钱,熬多少皮肉之痛,费多少时间和心 机才得到的。女人为了美,打的是怎样惨烈怎样昂贵怎样恒久的战役啊!这样的美,格外急迫地需要别人、特别是 男人的“看”,来予以肯定。譬之电影,女士不惜 工本地完成的“旷世巨片”,男人要是掉头不顾,那就丧失“票房价值”。男人的看,使她产生的愉悦,早已远远 超过“沾沾自喜”。“生来就美”的女子,被 “看”而引起的快乐,还在低层次;而她的美,是高价换来的,被看,如其说是自得,毋宁说是庆幸,矜持中岂能 不带悲壮?
      至于我这反反覆覆的 “看”,无疑地,正是她所渴望的。她的付出,全靠男人的目光来回报。这场唯美之战,后勤部长、参谋部长和啦 啦队长,当然是她旁边的“达令”,可惜他单枪匹 马,声势有限。我的看,恰恰因为毫无瓜葛,才具有说服力、公信力。这道理,一如叫好的读者来信之于作家,它 所以比专业评论家和哥们的抬轿兼吆喝可贵,恰在 于写信者和他没有利害关系,说的是真话。我既然看她这么频繁,她自要多抛来几眼,这叫等价交换 。

      我看女人,为的欣赏;女人回看,为的表示欣赏我的欣赏。这是人际交往中只可意会不可言传“互动”。然而 ,对“看女 人”,男人和女人的态度永远是无法调和的。女人的逻辑是:眼的外遇等于心的外遇等于埋下“实质外遇”的“定 时炸弹”。她认定,男人看别个女人,说明他不满 足于业已拥有的一位,一有机会,就会从“看”渐进到勾搭,到“摸”,到“搞”。这样的推理,男人断断接受不 了,他们咬定,“看”和“做”完完全全是风马 牛。在爱情上以“思想”定罪,比起封建专制下的以言获罪,更要严苛,也更无稽。男人的界限,是不在肉体上接 触。女人的界限,却是思想不出轨,男人那作为灵 魂之窗户的眼睛乱来,就是“精神外遇”。女人对自家男人看别个女人,无论口头上怎样“不介意”,心底是不会 欢欣鼓舞到哪里去的。
      这么一 来,天下多事,爱情多纠纷。枕头边的风浪,多少起于男人这“罪恶之眼”,机警的女人心里有一本明细帐。可悲 的是,这差异是天生的,人力虽可弥合少许,但不 能通过理性达到统一。而况,女人在“看”上,态度总是矛盾的,一方面,要令自家那口子,在街上,除了看自己 看路牌看价目牌看帐单,面对其他女人时,则是一 千度近视眼,瞎掉更放心;另一方面,她十分渴望“被看”,“被看率”乃至“回头率”愈高,她的美丽愈是雄辩 ,愈是所向披靡。类似的“双重标准”,比比皆 是:男子会调情,就一定是“花心大少”,不足依靠;不会呢,那是太嫩太笨,一样不合意。男子穿得帅,是花花 公子;穿得不帅,则是“土老冒”;男子亲她,不 算绅士;不亲她,又被视为缺少男子汉气魄。“花信年华”的张爱玲不是说过:“如果你不调戏女人,她说你不是 一个男人;如果你调戏她,她说你不是一个上等 人。”那么,怎么办?我以为,一劳永逸的解决之道是没有的。男人能做的,也许只是一条:自家的女人在旁时, 不看。如果管不住自家视线,出门只好戴牢蛤蟆 镜。即如我,这回如此淋漓尽致地看了,却没向太座透露。我可是“有备而来“:如果看时给稣牛揖鸵院敛 恍朔艿挠锏鳎汀傲硪话搿碧致郏氨豢础闭咴谡 莘矫妗⒒狈矫妗⒎畏矫娴娜笔В莺菁バλ缓鲜币说姆缟Вη蠖浩鹛夂薜男ι7凑坏翱磁 恕保鞒吧钡囊蛩亍ⅰ案星椤钡囊蛩兀愠 闪死硇缘摹肮鄄臁薄⒖蒲У摹把芯俊保凸鄣摹氨日铡保惶拇坠弈兀悴换岽蚍炼嗍茄凵褚绯錾傩淼摹八 帷薄?/P>

  9. #249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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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谢谢四叔版主分享刘荒田老师的佳作!收藏待细赏。
    摄影是一种通过镜头来表达思考的艺术...秋海棠

  10. #250
    刘老师“看”出了一片天,经典之句无处不在耶。

  11. #251
    刘荒田:客厅里的笑
    原创 2017-10-07 刘荒田 北晚知味


    星期天午间,我在客厅看闲书。前一天,女儿女婿和两个外孙女到我家,此刻女儿外出,女婿端坐客厅的另一张沙 发,刷手机消闲。他的正业是看管孩子——一个五岁多的宝贝和一个两岁多的宝贝正在客厅追逐。女婿早已给所有 家具的棱角装上塑胶防撞垫,小孩子如何疯玩都不碍事,除却摔倒在地,也不过疼一阵,哭一会儿。

    我坐在一旁,小孩子的喧闹声和脚步声洋洋乎盈耳。要安静,需躲进书房关上门,但我偏爱这里。鸟叫和林梢的风 声,增加的是幽静;孩子们玩闹的声音,也能制造天籁。



    看的是美国幽默作家比尔•布莱森的《失落的大陆》中译本,这位年龄比我小三岁,但也够格归入“资深”的名作 家,写驾车在美国游历的经过,文笔(也是译笔)果然了得,逗得我不住发笑。但我的笑仅延伸到嘴角,和孩子们 的大笑不敢比。可是读下来,渐渐感到不耐,此公搞笑出界了。比如有一段写他走进美国西部某小镇的必胜客餐厅 ,女招待出现,问他准备好点菜没有,他说没有。女子离开后很快回来,再问一次,他说还得等一会儿。女子又离 开一阵返回,看他还没打算点菜,就说:“你反应有点慢,对吧?”接下来写道:“我好难为情。‘对不起。我对 这儿不熟,我……刚从监狱里出来。’她的两眼睁大了。‘真的?’‘是啊,我杀了一个老是催我的女招待。’” 我为了对得起苦心孤诣的作者,笑了,尽管心里反问:有这么严重吗?



    我停下来,打算和一点中文也不会,属于第七代移民的华裔姑爷聊聊布莱森的书,也许他读过英文版。可是不可能 ——两个宝贝开始捉迷藏,把我一把拉起来,要我当“搜索者”一角。我唯唯应命,先用手捂住眼睛,数了十下, 开始“捉人”。为增加喜剧效果,我还扮成狼或熊,发出低沉的吼叫。他们躲在浴室旁边的衣柜里,为了争地方吵 起来,我打开门,把他们逮住。爷孙抱在一起,笑岔了气。大笑后,感到脸上的肌肉略微发麻,许是运动过于剧烈 的缘故。



    然后我回到沙发,继续读布莱森。他到了密西西比州贫穷的小镇开罗,“进城的道路两旁,是一排排破败的房子和 没刷油漆的廉价公寓。上了年纪的黑人老头在门廊的旧沙发和摇椅上,等待着死亡或晚餐的召唤——这要看哪个先 到了。”我差点对女婿说:“看,他是不是太刻薄了?”还有,他这样写高速公路上看到从小喜欢的“伯马剃须膏 ”的巨型广告牌的感觉:“在娱乐价值上,唯一超过它们的,就是尸横遍路的多重连环车祸。”读至此,我笑不出 来。



    我何尝不明白作者的机心——铆足力气逗笑。天地之间,属“幽默家”难为。幽默如食物的佐料,若有若无的味道 ,闲闲出之的机锋,不经意中引发由衷的笑,方为高妙。殚精竭虑地追求“笑果”,一如肉桂粉或辣椒酱自立门户 为“菜式”,应了中国那句俗语:公公背儿媳妇过河——费力不讨好。

    身边奔跑的孩子放肆地笑,咯咯咯咯,让我想起乡下的鸡群。我的视线离开书,追他们的背影。心情好得无以复加 。我对布莱森先生并无恶感,但凡读一本书,叽咕归叽咕,却舍不得扔在一旁,它的魅力就难以否定 。



    诗人余秀华,从身体、婚姻到生活,无不充满缺憾,但她声明:能够读书写作,就是人间最高的幸运。这样的运气 ,我如今没有失去,何况还加上了孩子们的笑。

  12. #252
    天伦之乐高于一切,刘老师好享受。俺也深受感染耶。

  13. #253
    文美,读来心领神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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